《前浪》在纽约

　　在纽约大学的Cantor Film Center，第一个到来的是一位打扮精致的老妇人。

　　她坐下来，悄无声息地盯着屏幕上那行唯一的英文---When you are old---相信她也读过叶芝的这首诗。

　　她应该有八十多岁，但鼻梁仍然高耸，眼神依旧深邃。时间夺走了她青春的容貌，但也赐予了她此刻种种的人生回忆。

　　眼前的荧幕在放映着上海一位老妇人的故事，应该和她同龄。纪录片里，这位上海老人正在与丈夫做最后的告别，场面惨烈。但这位画着浓密眼线的老妇人，不为所动，眼睛里没有波澜。好像在她眼中，死亡也就那么回事儿。一片片光影划过她的脸庞，她坐久了，捶了捶自己的小腿。

　　纪录片的故事继续发展。丈夫去世后，这位上海老人一个人吃饭，看书，后悔，哭泣。也在反省自己这一生的命运。观众一片唏嘘。

　　但那位老妇人仍没有任何表情。坐在她旁边，我一直怀疑是不是英文字幕有问题，她会不会没看懂？或者她只是随便来消遣一下。

　　我再望向那个老妇人，泪水早已冲垮了她长长的睫毛，滚滚落下。影片结束，她含着泪第一个离开。

　　跟拍老年人几年来，我们的曲库也经常被拉回到几十年前。这首《千万次的问》在他们的KTV聚会响起的时候，我们的记忆也秒回童年时看《北京人在纽约》里镜头掠过布鲁克林大桥时的遥远画面。“初闻不知曲中意，再听已是曲中人”这句话形容我们面前的老人再恰当不过，当年追剧时他们正值青春年少，如今的他们是否已耗尽热情，又或者仍在追寻梦中的人？

　　《前浪》这次去纽约放映，也带着自己的追寻。一代代人在长大，一代代人在老去，time and time again，时代的车轮经行之处，到处都是人们不同的经历和共通的情感。希望，激情，迷惘，困惑，我们拍下此时此地中国老年人的生活故事，目的却是和他年他日的人们去分享我们相互映照的生命经历，不论青年老年，不分东方西方。